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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

        “平”是阳城县狱掾【yuàn  】,专门负责法律的解答和执行,相当于后世县人民法院的法庭庭长。其人原本是同郡新蔡县一文吏,因通律令、办事干练而一路擢升,刚刚被任命为阳城县狱掾。今日,便是他来履职的第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本来马车在路上行驶顺畅,眼看着县城在望,可?#38498;?#29983;休息一番,却不料在一处交叉路口被人群挡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    感受到身下的车?#28216;?#24494;一顿,忽然停了下来,坐在?#30340;?#30340;平放下手中的竹简,皱眉问道:“木,何事停车?”

        被称作木的随行仆役立刻禀报道:“主公,前边有黔首聚众,挡住了大路,俺这就将其驱散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慢着!”平沉声道:“毋扰百姓,且?#26159;?#32536;由罢了······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诺!”木领命,小跑着进入人群中,不一会儿便打听了个十之五六,回来如实禀报。

        听自家仆役木说完,平皱了下眉头,道:“失牛乃是大案,本吏不能视而不顾。”说罢,他挥了挥手道:“木,请百姓让开一条道路,本吏要亲自过问此案!”

        等平的车驾缓慢走到人群中间的时候,就正好看见了?#25490;?#19982;鸮剑?#20116;?#24352;的模样,千钧一发之际,平大喝一声,总算及时阻止了一场官民械斗。

        ?#25490;?#23547;声看去,只见一中年文吏正端坐在?#30340;凇?#20182;膝前放着竹简,腰杆挺得?#25163;保路?#26159;有架子在深?#23653;?#25745;着一般,一双苍鹰似的锐眼?#36335;?#21487;以看穿一切,薄薄的嘴唇下生?#25490;?#40657;的胡须,以轻纱套住,?#32536;?#20182;不怒而自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汝是何人?”鸮身旁的小吏上前一?#21073;?#39640;声问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不是没眼神的人,来者坐得起车驾,还有仆役相随,明显不是一般的黔首可比。所以说话的气势不弱,但态度倒谨慎了许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平并未搭话,整个阳城县能让他起身作答的人屈指可数,一个亭长属吏,根本没有资格让其加以颜色。平微微向前倾身,看了一眼搀扶着硕的?#25490;簦?#32531;缓开口问道:“汝因何聚众在此,滋扰亭邑?”

        ?#25490;?#30524;界不高,但眼力却从来不?#34180;?#20182;见来者的派头,就知?#26469;巳说?#23448;爵定然不小,顿时一张黑脸泪涕齐出,一屁股箕坐在地上,拍着大?#32676;?#21845;哭道:“?#20384;?#21834;,小人冤枉,小人有天大的冤枉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平微微张了张口,缓了下气息,才问:“尔又有何冤屈,且从实道来!”

        ?#25490;?#29992;大手抹了一把泪水,顿时成了大花脸,模样惨得不能再惨,道:“小人乃是丰牛里士伍,因善于饲牛,故而做了牛倌。”说着,他指着同样瘫在一旁的硕道:“此子乃是小人义弟,与小人共同饲牛一月有余。不但十分勤勉,更是助俺在前几日乡中赛牛上夺最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今日,俺只离开半晌功夫,就被告知饲养的黄牛失了一头,而盗牛者,却是朝夕相伴、饲牛有功的义弟······这怎么可能嘛!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次处,?#25490;粲职?#33258;己和里佐鸠的恩怨掰开揉碎了仔细说了一遍,成功地将自己刻画成弱势群体,而那鸠和鸮就是父子联手压迫黔首的乡豪恶霸!

        果然,围观的人群也发出议论声。要怪只能怪鸠的名声实在太差,竟?#24187;?#26377;一个人替他说话,大家都对士伍鹏和士伍硕的遭遇表示同情,对鸮的所作所为表示愤慨。

        见火候差不多了,?#25490;?#27490;住哭声,总结道:“?#20384;?#26126;察秋毫,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平听了?#25490;艫目?#35785;,转过头去问鸮:“翠花乡亭长,此子所言,可属实否?”

        别人不认识平,身有上造爵位的鸮却可以从眼前这位中年男?#35828;?#34915;着上看出些端倪。根据此人穿得衣饰和头上戴的板冠,就不难知道这是一位享俸二百五十石、爵在大夫的?#20384;簦?

        鸮不?#20197;?#27425;,恭敬一礼,回答道:?#26696;?#35328;之,下吏身为翠花乡亭长,上任首务便是巡查乡里。今日下吏与属役寻?#32451;?#29275;里后?#21073;?#35265;这贼人鬼鬼祟祟,便上前盘问,谁知其见了下吏后转身便跑。下吏等人紧追不舍,方将其擒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鸮指着倒在地上的硕道:“这?#35828;?#30830;曾言其是饲牛者,?#19978;?#21519;清点牛群数目后与丰牛里账目相对,却发现失牛一头。既然如此,下吏自然有理由怀疑此贼?#32536;粒 ?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到次处,又指着?#25490;?#36947;:“至于此子所言家翁与其有怨,下吏常年在外任职,委实不知。还望?#20384;?#26126;察!“

        “就算盗牛,又为何毒打吾弟?”?#25490;?#36136;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哼!“鸮冷冷道:“这贼人不知悔?#27169;?#28385;口污言秽语,还妄图逃逸,本吏自然施以薄?#20572; ?

    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    平伸手止住又要互相诘问的两人,问硕道:“汝又有何?#20843;擔俊?

        硕在?#25490;?#40723;励的目光下开口道:“?#20384;簦?#20474;?#25490;?#30561;着了,正梦得香嘞,却突遭暴打。俺被揍的懵了,晕头转向之下只知逃了再说,并未盗牛啊······”

        见双方各执一词,平倒是不?#34180;?#20182;从事法吏多年,什么案子没有见过?这三人各有说辞,但疑点也很明朗,关键就在于牛去了哪里?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上,无论是这厅长还是盗牛之人,都没有提到丢失的牛在何处。如果将失牛寻回,那一切都将迎刃而解!

        想及此处,平下令:“既然尔等各有说辞,此案就由本吏接管。二三子,且将盗牛嫌犯与人证一并带到县狱罢!”

        翠花乡亭邑的吏役面面相觑,不知是否从命,鸮问道:“责之所在,下吏不敢妄从,敢问?#20384;?#23448;居何职?”

        平抚须一笑,从怀中掏出一块墨色石刻小印在人前亮了亮,高声道:“二三子听令,吾乃阳城县狱掾,平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    有顶头上司发话,吏役们哪敢不从,?#36861;?#19978;前将硕重新绑了。但因其有伤,就找了个推车,由?#25490;?#25289;着一路随?#23567;?

        鸮?#25512;?#23646;吏自然也须跟着,只是他们慢慢地落在了后面。就听鸮问那一直为其代言的小吏:“家翁可?#27425;?#25152;言,将?#20999;?#29983;杀掉深埋于荒野?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吏答道:“宗子放?#27169;?#20474;已经把您的话一个字不漏地说与宗主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!”鸮闻言,放心地轻声一笑,语气阴沉道:“只要这二贼寻不到牛,还不是本吏说什么,就是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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